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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的几点建议
 
 
作者:乌丙安 添加时间:2008.10.15 来源:南方网资料
   在中国现代化建设的飞速发展中,在中国加入WTO以后的经济全球化大潮中,有关中国民间文化遗产保护、抢救工作的呼吁和实施,显得异常紧迫了。回顾过去十多年来抢救和保护民间文化遗产的工作,已经取得了可喜的成绩;其中最有成效的工作莫过于全国民间文学艺术十大集成的搜集整理和编纂出版工程了。尽管它在指导思想、作业方法、编选范围和编选数量、质量上还存在许多不尽人意的缺陷;但是,毕竟它以数以亿计的文字量和数量可观的图例、录音录像资料,把民间口承文艺和民间美术、音乐、舞蹈、戏曲等部分民间文化遗产以文本的形式保存下来。更为难得的是,全国因此有了一大批民间文化工作者在抢救和保护民间文艺的艰苦工作中得到了锻炼,取得了丰富的实际工作经验,增强了保护民间文化遗产的专业自觉性,形成了—支较强的抢救民间文化遗产的队伍。
    
    目前,随着席卷全国的经济大开发的迅猛发展,广大民间文化工作者普遍看到或感到了一种对民间文化摧毁性的威胁,特别是对许多有形的民间文化优秀遗产的毫不吝惜地毁坏,常常达到了惨不忍睹的程度。权力与财富两大强势集团的联手,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各民族民间文化采取了双管齐下的摧残。一方面沿袭了“文革”时期的“扫四旧’遗风,把民间文化遗产一律扫掉;进而以“现代化开发”的正当名义,把许多有价值的有形的民间文化财物视为陈旧破烂儿一律砸烂;另一方面又把可利用的民间文化财富掠夺到手,肆意胡编乱改,伪造民俗族游景观,不仅赚钱骗人,还践踏民族民间文化的精华。近些年来的经济开发,尽管在国家文物保护法的监督管理下对地上地下历史文物的破坏稍有收敛;但是,公然糟蹋毁坏没有任何法律保护的民间文化优秀遗产的事件却屡屡发生。目前,在全国城乡改造进程中的民间文化传统根基已经遭到一场毁灭性浩劫,许多优秀遗产已经被损坏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已经与一个号称具有五千年文明历史的现代大国的国格与尊严极不相称。为此,不能不引起国人上下的自省和反思。
    
    当前,值得冷静思考的是,坚持致力于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和保护的专家学者及民间文化工作者,尚处于分散的弱势地位;他们发出的关于抢救民间文化遗产的呼声既没有形成强大的舆论合力,也没有引起各界人土和多种媒体的强烈反响而形成舆论压力;同时,他们的努力也没有形成有组织、有领导、有计划、有政策法令支持的活动实力。相反,他们发出的保护民间文化遗产的呼声面对的却是来自四面八方持不同意见的或表示疑虑的强势群体。其中,有四方面的群体异议不能不令人认真对待:
    
    第一个面对的是全民奔小康参与现代化物质文明建设的群体。这个群体在追求民富国强的热潮中,毫不犹疑地消除和抛弃阻碍现代化前进的、妨害他们发家致富的老祖宗留下来的所有“遗产”家底,其中,民间文化遗产也毫不例外。因为在大多数生活在民间传统物质条件、尤其是贫穷落后条件下的民众心目中,尽快摆脱贫穷落后的生活是当务之急;至于那些千百年老祖宗传下来的遗产,包括旧宅老店、坛坛罐罐,虽然值得他们留恋,但是比起现代化的、自动化的、电气化的物质生活终究是陈旧古老、贫穷落后的低水平享受。在他们的观念中,祖祖辈辈传袭下来的民间文化遗产一直是和贫穷落后捆绑在—起的。急切地奔小康的劲头和在致富中得到的实惠使他们很快剪断了恋旧。
    
    第二个面对的是新兴的财富集团群体。其中尤其是房地产开发集团群体,为了抓住房地产开发热的有利时机和抢占城乡社区的风水宝地,他们面对微弱的抢救民间文化遗产的呐喊声,或充耳不闻,或不屑一顾;他们因财大而气粗,纷纷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中华大地上下原有的民族文化遗产,其中民间文化的有形遗产更是在劫难逃。在这个群体中,极少有人想到把优秀的民间文化遗产融入到他们建造的住宅园区中;相反,他们竞相攀比用自以为是欧式的豪华住宅全面取代民族民间风格的民居,并把阻挡他们施工的民间文化优秀遗产毁掉。这个群体的多数对什么民间文化遗产、什么文化底蕴、什么先进文化代表等等或—无所知,或一概反对。他们最感兴趣的是赚大钱;民间文化遗产值几个钱?
    
    第三个面对的是推动和操作现代化经济开发的权力集团群体。特别是各地方有实权掌管城乡改造的好多行政首长们,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工作任务面前,他们几乎都以为民造福的名义全力以赴投入到显形政绩的创造上;好多有关部门及其领导也因为对抢救民间文化遗产没有切肤之痛,所以既缺乏紧迫感、危机感又缺乏对先进文化代表的全面认识,甚至完全忽视难以表现政绩的隐形文化建设,使民间文化遗产的保护久久摆不到议事日程上。特别是当这个权势群体和企业开发商群体联手后,那种忽视、轻视和漠视传统文化遗产的态度就更加强硬了。
    
    第四个面对的是学术界对于“抢救民间文化遗产”的笼统提法持不同意见的专家群体。必须看到确实在科技界和社会科学界还有相当一部分学者,对保护民间文化遗产的呼吁并不产生共鸣或支持,相反还有的持有异议。其中也有—部分民俗民间文化学者对于“抢救”或“保护”民间文化的提法,提出质疑。他们在一些专题论坛上指出:现代化经济的迅猛发展必然要摧毁传统世界的民俗文化,这是大势所趋,此刻提出抢救或保护民间文化是否适宜?“民间文化遗产保护”的提出,应当尊重民间文化的主体,即广大民众或叫做“民俗主体”的生存与发展需求,应当充分理解广大民众对现代化生活向往和追求的心理愿望。还应当关注抢救民间文化遗产究竟能给民众带来多少实惠?同时还应当审视“抢救民间文化遗产”是否是出于学者专家学术研究的需求或者是民间文化学者的恋旧情结所致?更何况以现在“抢救民间文化遗产”的弱势力量能否抵得住民间文化现代化变革的强劲势头?这些学者的见解应当予以高度重视。
    
    因此,有必要全面审视并科学论证有关抢救民间文化优秀遗产的议案,同时还要制定出切实可行的实施方案和可操作的阶段性计划,并力争尽早把它们纳入到国家经济、文化现代化发展的政策法规中去。
    
    为此,我提出以下五点建议,供本次会议和相关决策机构、学术组织和文化团体参考,也希望得到全国各种媒体予以关注和支持:
    
    一、建议学术界首先对需要“保护”或“抢救”的“民间文化遗产”做出科学的界定和权威的说明;同时对所保护的民间文化遗产的范围、具体对象做出明确的规定;最后对抢救民间文化遗产的重要意义及其对现代化发展、两个文明建设的积极影响进行广泛而有效的宣传。这是推行和实施民间文化抢救工程的重要前提,也是舆论先行、广而告之的必不可少的重要手段。因为这项抢救工程面对的各方群体的不同意见和态度中,首先对—个笼统的“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难以接受。对这个前提至少在本次会议上应当做出充分的论证,尽可能取得认识上的统一和理论上的共识。为了更加有效地解惑答疑,我认为这里所说的“民间文化遗产”与“所有民间传统文化遗留物”不应当理解为同义词语;严格的提法和解释应该是抢救“民间文化中的优秀遗产”,它无论如何不包括民间文化中那些属于糟粕或垃圾的遗留物。抢救民间文化遗产的口号决不可以造成凡是民间文化都一概加以抢救的错觉,而应该明确指出所要抢救的民间文化遗产是那些在历代文化史上、民俗生活史上有积极意义和重要价值的遗产。还要明确指出抢救民间文化遗产并不是把贫穷落后的古寨老街、旧宅破屋连同困苦不堪的生活境况统统保存下来:而是把民间文化传承下来的优秀遗产作为文化史上先进文化的代表,妥善保存在现代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之中,供现代化的国人和世人共享。抢救的对象也应该主要限定在有价值的有形遗产上,即现存的面临被毁的有保存价值的民间文化财物上;而不是连同那些无形的观念形态中的旧世界精神文化及其有形的旧习俗方式不加区别地保存下来。我们的民间文化优秀遗产抢救工程与现代化经济建设并不矛盾,它恰恰是注入到现代化发展中的必不可少的人文精神,这正是中国进入现代文明世界历必需的完整的先进文物代表的思想体现。
    
    二、建议中国民协立即建立“中国民间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作为实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的直属专业组织。保护民间文化优秀遗产的工程已经不能再仅仅停留在分散的议论和呼喊阶段了。应当立即建立专业组织,并选聘对于民间文化遗产精于鉴定和评估的专家学者和热心于抢救、保护遗产的工作者,作为该专业委员会的成员,具体进行抢救、保护工程一系列计划方案的制订和指导全国各地的文化保护工作。为全国和各地方的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作建言献策,提供科学咨询,帮助全国重点地区、重点文化遗产保护单位做出卓有成效的贡献。
    
    三、建议全国人大制定“民间文化优秀遗产保护法”,各级人大应出台“民间文化优秀遗产保护条例”等地方性法规,用法律法规的权威来保障民间文化遗产保护的有力实施。同时也建议全国政协提出“保护中国民间文化遗产”的专题建议案或提案,促请政府纳入决策,立项推行。这样规模庞大的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在全国实施,如果没有专门法律作强大后盾来支持,没有政府的有力推行;其结果不仅是事倍功半,甚至还可能一无所成,酿出毁灭文化的灾难性后果来。在建立有关政策法规上还应当借鉴并学习日本、韩国、欧盟等国家和地区制订有关保护民间文化遗产专门法规的先进经验,把我国对历史文物的保护和对民间文化遗产的保护以法律的形式紧密结合起来,构成建设当代中国先进文化的一个鲜明的亮点。全面加强对民间文化遗产的公民自觉保护与法律保护,将更加体现依法治国和以德治国相结合的方略的深远影响。
    
    四、建议尽快建立并设置国家、省(自治区、直辖市)、市、县四级重点文化遗产保护单位。建立并完善逐级申报、专家评估、政府审批的优秀民间文化遗产的命名制度。把全国各级优秀民间文化遗产的申报制度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工作衔接起来。把那些尚不具备世界文化遗产等级的地方民间文化财产,相应地命名为国内各级优秀民间文化遗产。国家为此也相应地设立专项的民间文化遗产保护基金,用财政投入的雄厚实力保证民间文化遗产的抢救和保护。在法律支持的基础上,如果再强化政策制度的保证和充足财力的投入,民间文化遗产的抢救一定会取得成功。
    
    五、建议尽快建立省级以上的大、中型民族民俗博物馆。用政策鼓励有条件的市、县、乡、镇,特别是民族县、乡筹建小型民族民俗博物馆。还应当鼓励民营企业、民间团体或个人建立民俗博物馆。近二十年来,随着现代化生活的急剧变革,传统生活中有许多具有民间文化特色的器物,从城乡居民生活中被淘汰下来,已经不可能在现代生活中继续发挥它们的使用功能了;对它们保护的最挂方案就是立即把它们摆放在博物馆的展台上,为过去的文化史做出形象生动的印证。用博物馆的民族民俗文物全面展示中国民间文化优秀遗产的精华所在,这是用现代化设施和方式保护民闻文化遗产最好的科学形式。在这一方面有必要向日本、韩国、欧盟等国家普遍建立的大型民族民俗博物馆学习成功的经验,尽快向民间广泛征集即将被毁坏丢弃的或即将流向国外的民俗文物,必要时从城乡居民身边手头收购一批濒临失传的珍贵民俗文物,作为博物馆的主要藏品来源。对民间积极捐献民俗文物的义举要给予适当的鼓励或优厚的奖励。
(责任编辑: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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