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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对广东连州古村落的认识
 
 
作者:曹春生(广东连州市文联主席) 添加时间:2016.02.23 来源:


     一、连州古村落的形成及其特色
     连州,是广东省历史文化名城,是中原通往岭南的水陆交通枢纽。当年,南越王赵陀把守岭南三关为王之时,“阳山”、“湟溪”两道关隘都在连州。汉武帝伏波将军路博德奉命率十万楼船水师“出桂阳,下湟水”一举粉碎南越国丞相吕嘉的叛乱,使西汉天下安定升平。东汉章帝时期(约公元76-82年)为将岭南的贡品送上京城,大司农郑宏奉命主持开凿了翻越骑田岭山脉的这条古道。“兹路一开,中原之声近矣,然后五岭以南人才出矣,财货通矣,遐陬之民俗变矣。”连州顺头岭古道的修筑,大大地促进了岭南的发展。                     
     从秦汉至明清,连州一直都是中原进入岭南的门户、通衢和水陆中转枢纽。连州得中原先进文化技术之先声,较早地得到了开发。据史载,东汉建安无年(公元196年)沛相袁忠的子孙将中原使用铁犁耙田的先进农耕技术带到连州,在龙口一带修筑“龙腹陂”,灌溉良田五千多顷,开岭南先进农业之先声。先进的农业带来了经济的发展,在唐代连州成了“荒服之善部,而炎裔之凉墟”的富庶地区,和广州、韶州一起并列为“岭南三州”。据史料记载唐朝中期,连州就有三万多户口,人口之众仅次于广州而多于韶州(今韶关)。
     唐宋时期连州又是朝廷“罪臣”的贬谪之处,许多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诗人如韩愈、刘禹锡、王宏中、张浚等都曾贬来连州,特别是刘禹锡还在连州为刺史近五年之久。这些历史文化名人的来到,为连州带来了中原的先进的思想和文化,连州较早地成为了百越荒蛮的文化之城。唐 、宋期间连州士子高中进士的竟有七十二人之众,当时就享有“连州科第甲通省”的美誉。                                  
     两宋时期,战乱频繁,许多中原人士和一些中下层官吏为避战乱而涌入岭南,连州成了他们最佳的安身之所。他们卜地而居,安村立寨,繁衍子孙,连州的许多古老村寨就这样形成了。这些古老的村子承载着千年中国传统的家族制度和文化理念,这些古老的房屋记叙了我们祖先的居住理想和生活的尊严。
连州古村落的建筑,既吸收了古代荆楚建筑艺术,又兼有南越之地的特色。每个古村落都有门楼,较小的村子多是只有一座门楼,大的村落则分别在东、南、西、北各有一座。
     门楼是一个村子的门面,因此会集全村之物力和财力,将门楼建得高大雄伟。门楼高有两层,三层飞檐高翘,显得气势威严,拱形的门额上方还会镶嵌一块石刻匾额。匾额上有刻:“紫气东来”、“西秀来朝”等吉祥语的,也有镶刻“儒林坊”、“金马世第”等显示家族荣耀的,如白鹤寨门楼的“金马世第”石匾,就是宋仁宗授与村中“公孙三进士”的。
     据史载:白鹤寨始祖叫唐甫,雍熙二年(公元985年)唐甫的儿子唐元参加科举,高中进士。唐元中进士后,历任渝、韶、陕等四州知府,后累官至尚书,屯田员外郎。
     20年后,宋大中祥符八年(公元1015年)唐元的儿子唐静又高中进士,后来官至大理寺评事。唐静为官清廉,执法严谨而且还很有学向,很受朝野的尊重。当时的名人晏殊、范仲淹等人都以兄长之礼看待他。
     又20年后宋景祐元年(公元1034年),唐静的儿子唐炎又一举进士及第,官至大子赞善。白鹤寨唐氏家族公孙三代蝉联进士,成为当时的朝野的佳话。为表彰这一盛事,宋仁宗特赐白鹤寨唐氏家族为“金马世第”。
还有不少的门楼石匾镶刻的是本村的世族源流的如“桂香里”来自于福建,“江夏堂”来自于湖北等等。
     连州地处粤北山区,自古多匪患,于是,许多的古村落都将四座门楼用围墙连起来,将村子形成一个小城堡,门楼就是御敌的城楼。建门楼砖全用特制的大青砖,每块青砖都用水磨过,砖缝之密连刀都难以插入。围墙上还有箭垛枪眼,近三米深的门洞,门洞里的两扇宽厚的大门用柏木做成,以铁皮包裹,坚固异常。
     民居的建筑基本上是水磨青砖对缝,飞檐高高翘起,形状如翘首的凤凰或欲奔的马头,承受飞檐的木梁上雕刻着鳌鱼的图案,因为传说中的鳌鱼最能负重。屋檐下精雕细刻的装饰彩画和雕塑。彩绘的颜色有赤、青、蓝、三种,彩绘的内容有花虫鱼兽等祥瑞动物图案,有戏文典故等。浮雕图案则有造型优美的五只蝙蝠喻“五福临门”,有龙与凤喻龙凤呈祥,有麒麟献瑞等等。门栋、窗檐、大门上也雕刻了各种图案。这些图案有的是为了避邪镇宅的,如“八卦图”、“兽面图”等,有的是代表祥瑞的如“寿字符、“万字符”等等。
     连州民居的基本布局是:大门,前厅,中门,天井,厅堂和厢房。建筑师根据房主人的居住意念和志趣,在住宅内的“内装修”上表现得淋漓尽致。特别是厢房的木隔扇,最是建筑师施展才艺之处。木隔扇的顶板上是精美的缕空雕花图案,为的是通风透亮。裙板是实板,则用线刻,有梅花、菊花、兰花图,珍禽瑞兽图,也有文字线刻,内容全是诗礼传家、勤劳节俭之类的。中间横着的小腰板上雕刻的是石榴、葡萄、瓜、豆之类的吉祥果蔬。表达了屋主人耕读自娱、盼望多子多福、平安吉祥的居住理念。
     用作书房的木隔扇上的雕刻就更为精美雅致了。每一块雕刻都是一幅优美的风景图:如“春游芳草地”,刻的是依依垂柳几只喜雀昂首翘尾在啼叫;“夏赏绿荷池”,内容是绿荷连天,红花映日;“秋饮黄花酒”,金灿灿的黄菊花丛中衬着一个巨大的竹节酒樽;“冬吟白雪诗”,整个画面银装素裹,唯有几个雅士在围炉煮酒吟对,冷暖对衬,志趣盎然。每一幅雕刻都体现了虚实相间,远景近物颜色调配等方面的艺术。走进书房给人的是艺术的享受,融入的是文化的氛围。
     厅堂的主要装饰全在那架神龛上。神龛全部由木雕图案组成。神龛分为五层,呈八字型向厅堂凸出,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图案。大多数第一层为龙凤呈祥,或双龙戏珠,第二层为瑞兽献寿,第三层为花鸟虫鱼等等。神衾由外向内层递收小,最后形成一个高80宽40厘米的神龛。神龛里面置放着历代祖先的牌位。神龛以下分别摆设的是香几桌、高桌、八仙桌。充分体现了中国古代建村先建庙,建房先建龛的传统文化理念。
     祠堂是连州古村的公共建筑,也是村民族人祭祖、聚会议事和办红白喜事等举行大型活动的地方。祠堂规模宏大,最少有二进,多的有三进。
     祠堂的前厅由前檐、大门、中门组成。大门主要突出它的气势。两根巨大的方型石柱支撑着飞出近两米的前檐。在石柱与檩条之间是一条龙型斗拱,大拱是翘首奋须的龙头,然后逐层缩小,最后以龙尾顶住檩条,显得气势非凡。
     中厅是议事厅。粗大的木柱支撑着宽敞的大厅,由于厅的跨度大,所以都用以穿斗式抬梁结构。粗大的柱子上面放大梁,大梁上放短柱然后放次梁,如此逐层缩短若干层小梁,形成两面坡的层架,使大厅有了宽阔的空间。
     祠堂的后厅也称享殿,是祭礼祖先的神圣地方。厅的正中是巨大的神衾,神衾里摆放着本氏族的列代祖先牌位。每到清明节全族人都要集中在这里举行祭祖仪式。
     连州古村落十分讲究风水格局,如卿罡古村的村庄布局完全是按北斗星座来布局的。东、西、南、北四座门楼就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星的位置。一座门楼,就是一个星座。一条青石板巷道,就象一条行星的轨道。走在深深的石板巷道里,你会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颗行星在宇宙的轨道中运行。站在巍峨的门楼前,能感觉到这就是“天人合一”的理念。
     夏炉村原名称铁炉村,因为村子四周高山,密不透风,一年四季闷如盛夏,因此将村名改为了“夏炉”村。还经风水高人指点,在门楼的门额上镌刻“水天一色” 的石匾。“天一”为水,有水自然就凉快了。村中三座高耸的戍楼,就象给夏炉这座“大铁炉”上加了三只“鼎”足,通风透气了,在村头修筑的水渠就象给熔炉安上了风筒,从此后夏炉村便四季如春了。
     黄村的巷道是按八卦图修建的,村中所有的大小巷道都按“八卦”的符号来排列。“八卦”图的正中央是一口大的水井,代表的“阴阳鱼”。由巷道和水井组成了一幅完整的“太极八卦图”。以太极八卦图神通广大神通,无比威力来镇慑邪恶,免除来自自然界的天灾。许多古代星象风水学的现象在连州建筑中的实物见证。
     连州的每一处古老的村庄还都蕴藏着一段古老的故事,每一间古老的宅院,都遗留着历史的韵味。如丰阳村那高大的门楼和吴氏家庙中,就隐藏着南唐小王朝最后消失的凄惋;冲口村的双桂坊与崇德坊,居住的“两隐士” 、“一名医” 是儒家“不为名相则为名医” 思想的具体诠释。油田的老屋里则记载了旧知识分子中举之后,老死泉林的几多无奈与辛酸。湖江头村的胡君防却一反其道,置帝王的“三诏”而不顾,赢得了一个“荣邀三让”的清誉。
     不少古村中还隐藏着与中国历史上大事与名人相关的千年之迷。如夏炉村就流传着当年黄巢大将鲁景仁在连州的传说。还有夏湟村的族谱,就披露了一段鲜为人知的秘史:北宋崇宁年间,黄庭坚谪居宜州,由于奸相蔡京等欲置黄庭坚于死地,宜州太守俞著,州人蒋讳素来与黄庭坚十分友好,经商议,对外诈称黄庭坚已病死,归葬宁州。而黄庭坚却悄悄埋名隐姓来到连州夏湟隐居。黄氏宗祠庭柱上的上联正是记载了黄庭坚由闽、赣、湘,最后隐居连州的过程。现在夏湟村还保留着黄庭坚的墓等等。
     连州大大小小的古村落,各式各样的民居建筑,精美绝伦的木雕石刻,零零总总的传说记载,垫足了连州历史文化的底蕴,让人品读不尽,余味无穷。

     二、关于保护、开发、利用连州古村落、古建筑的几点建议
     文物——即历史文化的遗存物,每个国家和民族,每一个地方都很重视它的存在和保护,它的存在将会把数百及至数千年前的历史信息完整的传递给后人,让这一民族与国家和这一地域的人民知道过去并如何去憧憬未来。文物作为历史和文明的载体,它积淀着一个民族的文化底蕴,承载着人们的精神追求。可以说,文物是物化的历史,文明的见证。文物又是文化资源中含金量最高的资源之一,是一个地方历史文化与社会资源的集中体现。
     连州的古村落、古建筑是连州数千年文化历史的实物载体,是连州最早把中原文化与岭南文化结合而形成独具特色的连州文化的物证,是中华文明在连州这一区域内的民间积淀,是连州历史文化名城的重要组成部分。连州古村落的居住理念、村落布局、外行意蕴、三雕艺术、家具陈设、画堂门联、祠堂构建等等都蕴涵丰富的历史、哲学、文学、天象、地理、宗教、艺术、民俗等文化内容。连州古村落、古建筑是连州最珍贵的文物。
     1、连州古村落的现状
     据文物管理委员会办公室普查统计,我市具有文物保护价值和开发利用价值的古村就有三十多处。古建筑、遗址一百三十多座。这些古村落的布局、外行、水系、水源、园林等十分考究,居民大多遵循“枕山、环水、面屏”的居住理念;村内各种不同类型的建筑,反映了不同的功能,如有商人、官宦、垫师、财主、平民的往宅等,其建筑形式、体量及陈设都各具特色。祠堂(总祠、分祠、家祠)、门楼、更楼、社屋、牌坊、古塔及桥、亭等公共建筑,也应有尽有各具特色。
     根据我国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规定,连州的古村落完全可以作为“历史文化街区、村镇”的类型进行保护。但是由于各种原因的影响,连州的古村落不但没有得到应有的保护,而且还正在遭受着严重的毁坏。连州古村落目前的现状如何呢?一是脏、乱、差、废,许多极具价值的古宅、庙宇、祠堂变成了猪圈牛栏,古民居内的居民乱堆柴草等现象普遍,火灾隐患严重;。二是由于多年失修不少古建筑多年失修只剩下断垣残壁,有的虽然梁柱还在,但也已濒临倒毁。三是由于居民毁旧建新和地方拆旧建新,破坏古村落的环境风貌日趋严重。四是许多门楼、祠堂等古村公共古建筑被“改造”“维修”得面目全非,从根本上失去了文物的价值。五是不法分子盗窃古村的文物和倒卖古民居构件活动越来越昌厥,使本来保护不善的古建筑更加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造成连州古村落、古建筑这种现状的原因有如下几个方面:一是对古村落、古建筑的文物价值认识不够,缺乏对古村落、古建筑的保护意识,其实这是一种没有文化的表现。二是市里文管部门没有专职的文管人员,现有的相关(如博物部门)人员太少,而且专业素质不够,因此管理难以到位。三是还没有设立古村落、古建筑保护、修缮专项经费,这也是制约古村落、古民居保护的主要瓶颈。四是还没有建立一套保护古村落、修缮古建筑的报审制度和技术指导制度。五是对破坏文物的违法分子打击不力。
     2、连州古村落古建筑的保护和开发利用
     据有关专家考察认为,连州的古村落不但分布较密集,而且具有时代的延续性。连州的古村落、古建筑上至秦汉直到明清都能找到实物。象这样的历史建筑链,在岭南已极为罕见,因此极具保护和开发、利用价值。如果保护、开发得当,以后提高品位,申报国保、世保不是没有可能。他们还认为,连州古村落除历史、人文价值外,旅游开发的价值要大大超过连州任何的自然风景点的价值,是极具潜力的新的旅游类型。但是,正如上面所提到的,这些古村落因年代久远,大多急待维修保护,许多古民居还正在毁坏之中。如何对这些古村落进行保护、修缮,已成当务之急。
     如何对古村落进行保护、开发利用呢?我认为:首先要加强对干部群众的文物意识教育,使他们充分认识古村落、古建筑的重要价值,自觉地起来保护自己祖先留下的宝贵遗产。第二是要制订一个整体保护连州古村落的规划,逐步实施。第三要遵照国家文物保护法中提出的“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方针,将重点的、濒临倒毁古村落、古建筑抢救出来。第三是要加强对民间自发修缮古村落、古建筑的管理和修缮指导。第四是要先修缮开发几个古村落作为典范,向国家和省申报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以引起上级的支持,争取专项保护资金。四是规划部门要在新农村规划中重视挖掘古村落独有的历史文化资源,努力打造村庄整体特征突出、建筑个性鲜明、布局方便宜居的新型农村,走出一条保护古村落、建设新农村的和谐发展之路。
     最重要的一点是,对古村落的开发和利用。古村落的开发和利用前景是非常可观的。从世界旅游来看,以文物旅游为支撑和内核的人文旅游或文化旅游最具潜力。随着人们文化素质的提高,追求旅游的文化品位和情趣,在充满文化的氛围中深受熏陶,在怡情适趣中提升自己的文化修养,已成为日益明显的趋势。就是说文化旅游会随着人们受教育程度的提高而提高,较之其他旅游门类来说,文化旅游的发展将是最有前途的。从近两年每个黄金周旅游人的统计看,文化古迹游要比自然风景游的人多,而且还在递增的趋势。
     连州距广州、珠三角、巷澳地区不足三百公里,是他们真正的“后花园” 。随着交通条件的改善,连州古村游将是人们休闲渡假、增长知识的最佳选择。我们要抓住机遇,成功地推出几个古村落,让当地群众看到古村落保护、开发的真正价值,引导群众自发保护古村落、古建筑。    
     古村落和古建筑承载着的我们祖先数千年传统的家族制度和文化理念,这些古老的房屋记叙了我们祖先的居住的理想和生活的尊严。 每一处古老的村庄都蕴藏着一段古老的故事,每一间古老的宅院,都遗留着历史的韵味。连州的古村落和古建筑实在是历史对连州的赐与,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如果我们现在还不对这些珍贵的文物和古村落、古建筑加以重视,保护和利用,那我们真是会愧对历史和祖先的。

清远市连州石兰寨全景(图片由阳琰提供)

清远市连州市丰阳镇丰阳村村民在洗菩萨(图片由曹春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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